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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要害怕,嘘,不要害怕。”男子优雅地将手指放在他鲜红的嘴唇上,他的美貌与他华丽的气质令人害怕的同时又想亲近他。

朱青不明白他所说的意思,“他在叫谁不要害怕?是我吗?”

朱青失去了共生体,不,是失去了本就不属于他的怪兽核心,那颗漆黑如墨的神秘物质。也许死亡已经靠近朱青,他有了明悟,他只觉得自己一切都很失败,失败的人生,失败的人。

“我和我的父亲不同,我的父亲绝不会连防卫军的考核都通过不了,他是战斗英雄,他死得其所......即使我获得了怪兽的能力,可我仍然只是弱小的我,我以为所谓的经验能够帮到我,可真的到了战斗之中,原来别人的经验毫无价值......”

朱青站起来离开怪兽,他寻了个墙边,并不打算逃跑,只是想选择自己死去的位置。朱青此时明白了,任何生与死之间的考验都不可能依靠简简单单的“经验”二字概括,他企图走捷径,现在他就要承受后果。

漆黑的共生体缠绕在男子指尖,其余的部分早已进入他体内,他哈哈大笑,笑得无法遏制住自己前俯后仰。

“他在笑什么?”朱青不理解。

男子笑得要坐去地上,他两手撑住膝盖,努力克制,可怎么也克制不住那种真心地发笑:“你...哈哈...你太...有趣...了,哈哈哈哈......你居然这样使用我的能力,动漫?电影?漫画书?哈哈哈哈哈......幼稚得像个孩子,却有着与怪兽基因完美契合的身体,造物主的恩赐还是科技的进步?”他的话似乎意有所指。

根本不想理会对方,朱青后悔今天出门没有带烟,男子说:“就让我来演示一下‘幻想’真正的使用方法吧,你这愚蠢的人类。”他眼神之中的肆意放射着紫色光芒,“你不是想要它的核心,问它要不就好了吗?”

男子走至灰白怪兽面前,它长相恐怖的脸此刻露出比自己脸恐怖一百倍的恐惧神情,它的眼神之中尽是哀求,它跪在地上匍匐求饶。

“把你的核心挖出来。”男子优雅地说,他退后两步,担心怪兽的血液溅脏他心爱的白色条纹西服。

“你说它就听吗?”

死都不怕了,朱青甚至开始和他斗嘴,他拿出手机直接给妹妹发送自己的银行账号和密码,也算是简易的交代后事。朱青已经不想费劲去想为何一只丑陋无比、秃头、脑袋上下颠倒的怪兽会变成眼前的优雅男子,他只想摸出一盒烟和火机。

灰白怪兽一左一右的鱼眼之中露出不舍,可它听到话后不加迟疑地用它尖锐爪子刺穿它的头颅,直接从它的面部抓出那团紫色蠕动的肉块。

朱青惊呆了,它的自杀不曾有一秒钟的迟疑,只有执行。

怪兽从自己头颅之中抓出核心,这就像是人类抓住自己的心脏,不可能再活,可它用它强韧的生命力坚持着将捧着核心的手伸向西装男子。

男子看也不看丑陋的核心和它丑陋的尸体,怪兽终于耗尽生命力,裂开的面部,瘫软的身躯,手捧着核心重重倒下,手依旧伸向男子的方向。

男子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尘,似乎是觉得灰白怪兽倒下扬起了看不见的微尘,他说:“为什么要‘幻想’经验、记忆这类如此无聊的事物,你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自己,你就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剑客,最伟大的枪手,哈哈哈哈哈,真没想到人类会这样糟践我的能力。”他像在说着自己听过的最可笑的笑话,“漫画?电影?这就是你想象力的极限了吗?试图通过幻想经验来让自己成长?”

朱青呆滞着看着眼前的画面,他不理解眼前的一切是如何发生的。他心中不断问自己,“它是怎样在使用‘幻想’?是怎样做到的,让这只怪兽听命于它,甚至是自杀,催眠师吗?”

“拿去吃吧,我看你身体里的能量似乎不够支撑了。”男子直接说出了朱青最深处的秘密,这让朱青心中更加惧怕,它无论说着怎样的话,语气之中都带有调侃的语调,可它的声音却充满无限魅力,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去信任它,甚至是信仰它。

西装男子的话反倒是提醒了朱青,他心想,“等等!如果它已经拿回了怪兽核心,那......手掌心中的嘴......是谁?还有我额头上的眼睛又是谁的?”

朱青意识到事情恐怕不是如他所想的那么简单。

一辆黑色面包车从远处极速飞驰而来,在巷口停下。漆黑的巷子是老式住宅与围墙之间的夹缝,朱青与怪兽打落地面后半栋住宅楼都听到了巨大的声响,朱青觉得事情已经败露,就算鬼魅的西服男子不杀掉自己,恐怕自己也无法过得了防卫军那一关。

西服男子根本不理会黑色面包车跳下的六名全副武装的战士,他对那些趴在窗户边、窗帘缝隙处偷看的人们说道:“看的人全都跳下来,头着地。”然后就朝墙边走了两步。

他的话才说出口,朱青吓得寒毛竖起,他惊恐地伸出五指,大声叫道:“不要!!!”

咚!咚咚咚!咚咚咚咚!

整栋住宅楼里,无论你在那一个角落,只要你是在偷看,耳边忽然传来西服男子的声音,“跳下来,头着地”,那声音具有魔力,那声音让你迷失,那声音不是告诉你去死,而是告诉你解脱的路径。

他们没有迟疑,动作平静的走到窗边,打开窗户,将身体越过墙沿,用头砸向地面。

朱青甚至能够看到他们从空中下落时候眼神中充满着喜悦,让人联想到教徒欢欣鼓舞地迎接死亡,获得重生,死亡才是解脱,只可惜他们的喜悦化作几声头骨与水泥地面砸裂的闷响。

“这还是人吗!?”朱青的自问当然有答案,它本就不是人,是怪兽,是魔鬼。它没有道德指南针,它没有负罪感,它更不会认为杀掉人类是不应该的,它玩弄人心,操纵灵魂。

六名持枪士兵是接到报警电话找来这里,这里本就是一个目标地点。他们停下车后就发现巷子里站着两个人,怪兽却躺在地上,气氛与画面同样诡异。他们已经接到汇报,今晚的怪兽是可以附体的类型,这令他们即便看见怪兽尸体也没有放松警惕,他们持枪靠近。

“老天爷啊......这是发生了什么?”

六人站在巷口刚准备进入,却看到居民楼上的人从楼上当着他们的面跳了下来,而且还是故意使用头部着地,并没有本能的推手或者蹬腿,所有“自杀”的人都像是僵硬的“尸体”,直直砸到地面,砸出朵朵血花。

“组长!快开枪!”一名士兵惊恐地喊道。

“闭嘴!放下枪!”西服男子似乎是嫌他们太吵,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,他冲六名士兵说完,士兵们立刻丢下了手中视为生命的步枪,这还没完,他们取出手枪和藏在靴子里的备用手枪,通通放在地面后愣在原地。

他们完成了“放下枪”的指令,六人彼此互看,既不理解其他五人为何要这样做,更不理解自己为何要这样做,戴着面罩的他们无法看到彼此惊愕的表情,没有人说话,因为放下枪之前还有一个指令,“闭嘴”。

“走过来,站好。”西装男子说完,六名士兵机械的向前走路,他们不断的企图控制身体,大脑的一切指令都石沉沙海。

朱青圆瞪着眼睛,他不敢相信,他想要逃避,他想要快点醒来,他厌恶此刻自己的无能,他流着泪问对方:“为什么!?为什么!?”

朱青的大吼让西装男子非常不悦,不过他难得忍耐住情绪说道:“因为我能,而你不能。”

“就因为你能你就要杀掉他们?那如果我能杀掉你呢?”

西装男子笑了:“哈哈哈哈哈,那你当然就可以选择杀掉我,可惜你没有杀掉我的能力,如果你有,那请你来杀掉我吧,我可爱的容器。”男子张开双臂,像是在拥抱命运,他的动作优雅至极,在优雅的外衣之下却是腐朽与死亡的味道,那些优雅是他装点门面的包装,包装之下是一个肮脏至极的灵魂。

朱青愤怒的朝它冲去,他不管不顾,只想用拳头砸开它的脑袋,朱青已经出离愤怒。

“站住,不许动。”西装男子看也不看朱青,背对着朱青说道。

朱青立刻定在原地,他离西装男子仅有一步之遥,他的拳头已经举起,可是挥不出去,他用尽所有力气都无法移动分毫,他表情狰狞,他的双眼流泪,一旁的地上躺着好几具无辜的尸体,朱青觉得这都是他的错,“如果我再强一些,如果我再冷静一些,如果......啊啊啊啊啊啊!我要杀了他!”

人道主义的起点就在于一个人面对另一个人受苦时,他的心里会咯噔一声,如果我是他呢?

现在的朱青心中不是简单几声咯噔,是轰天巨响,他无声呐喊,他终于明白到了自己的幼稚是多么幼稚,自己的无知又是多么的无知,在面对真正的死亡与困境时,他如同3岁孩童,保护不了任何人,就连自己也是待宰的羔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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